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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亮把转让协议拍在桌上,唾沫星子溅进我面前的茶杯。 他说铺子谈好了,三十万,明天去过户。 我点点头,说行。 他愣住,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。 薛宏在旁边笑,递来一支烟。 我没接,低头在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上签字。 笔尖顿了顿,我说明天我去。 丁亮催我快点,说人家等着装修。 我没告诉他,昨晚我查过不动产登记信息,那间铺子的权利人一栏,写的不是我妈,也不是他。 窗外雨敲玻璃,我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,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。 好,明天去办手续。 01 母亲走的那天,雨下得不大,但一直没停。 我在殡仪馆守了一夜,丁亮进进出出,手机响个不停。 他穿一件黑色夹克,袖口磨得发亮,逢人就说自己命苦,老伴走得早。 我没接话,只盯着母亲遗像看。 照片里她笑得克制,嘴角微微往上提,那是她一贯的表情,不张扬,也不示弱。 丁亮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,你妈存折和房产证我收着了,后事办完再说。 我嗯了一声,没多问。 其实不用问,母亲病重那半年,丁亮来过电话,每次都说医药费紧张,让我打钱。 我打了,前后五万多。 母亲的退休金卡在丁亮手里,他说要用来买营养品。 丧事第三天,郭婉如来了。 她是我表姐,也是我唯一还走动的亲戚。 她把我拉到阳台,递来一杯热水,问我知不知道铺子的事。 我说丁亮在收租,一个月两千,他说用来还母亲看病借的钱。 郭婉如皱了下眉。 她说,月婵,你妈那间铺子现在市价至少六十万,三十万就卖,这里头不对。 我说我知道不对,但丁亮手里有房产证。 郭婉如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。 那天晚上我翻了母亲的遗物。 衣柜最底层有个铁盒,里面是些旧照片和一本笔记本。 我翻开笔记本,夹层里掉出一张纸,是母亲的字迹,写了一半,没头没尾。 她说,月婵,铺子的事,妈给你安排好了,别让丁亮知道。 我把纸收好,没跟任何人提。 隔天丁亮又来找我,说有个买家姓薛,开超市的,愿意出三十万,问我有没有意见。 我说你定吧。 丁亮盯着我看了几秒,大概在确认我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。 我没让他看出什么。 他走后,郭婉如给我发来一条短信:丁亮在外面欠了钱,薛宏就是债主。我把短信删了,心里有数。 母亲去世第七天,丁亮把薛宏带回了家。 薛宏个头不高,穿一件花衬衫,进门就四处打量。 他看了我一眼,笑着说,苏家姑娘是吧,你爸说铺子的事你能做主。 我说我妈刚走,这些事不急。 丁亮脸色变了变,接话说,月婵年轻不懂,我做主就行。 薛宏没接话,点了一支烟,在屋里转了一圈,指着墙上母亲的遗像说,这铺子位置好,改超市肯定赚钱。 那天晚上丁亮喝多了,在客厅里跟薛宏打电话,声音没压低。 他说,她一个丫头片子,能懂什么,你钱准备好就行。 我在隔壁房间听见了,没出声,把手机录音打开,放在门边。 第二天一早,丁亮来敲我门,说薛宏催着签协议,让我配合一下。 我说行,你拿过来我签。 丁亮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爽快。 他搓着手说,月婵,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懂事,肯定高兴。 我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 02 回外地之后,丁亮的电话来得更勤了。 有时候早上七点,有时候晚上十点,开口就是铺子的事。 他说薛宏等急了,说人家愿意再加两万,说再不办手续人家就不要了。 我说你看着办。 丁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又问,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,过户得你签字。 我说下个月吧,最近工作忙。 他连声说好,语气里藏不住的急切。 挂了电话,我给郭婉如发消息,让她帮我查两件事。第一,丁亮欠薛宏多少钱。第二,铺子的产权登记状态。 郭婉如第二天回了我。 她说丁亮欠薛宏本金加利息一共十八万,借条写的是三个月还清,现在拖了快半年。 薛宏是开超市的,也放点小贷,专门盯着那些有房有铺的人。 她还说,她托人去不动产登记中心问了一下,工作人员说铺子的档案有点特殊,具体让她去窗口查。我听到这里,心里大概有了底。 没过几天,丁亮又打来电话,这次语气变了。 他说薛宏逼得紧,再不过户就要带人去铺子闹。 我说闹什么,房产证在你手里。 丁亮支吾了一下,说房产证是旧的,得先办继承再过户。 我说那你去办。 他说,月婵,你妈就你一个闺女,你得回来签字放弃继承。 我问他,铺子不是你和我妈的共同财产吗。 丁亮说,你妈那份你放弃就行,我那份我处理。 我没再追问,只说月底回去。 挂了电话,我翻出母亲的笔记本,又看了一遍那张纸。 母亲的字写得工整,但最后几个字有点抖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颤。 她说,铺子是妈婚前买的,跟你丁叔没关系,妈把它过户给你了,手续在郭婉如那儿。 我把笔记本合上,放进随身的包里。 月底我回了老家。 丁亮来车站接我,一路上话很多,说铺子卖了之后打算换个小房子,剩下的钱养老。 我说挺好。 他看了我一眼,又说,薛宏那人不好惹,你见面客气点。 我说知道。 到家的时候,薛宏已经在客厅坐着了。 茶几上摊着一份转让协议,旁边还有几张表格。 薛宏站起来跟我握手,手心有汗,力道很重。 他说,苏家姑娘,你爸说你同意了